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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博会亚洲娱乐百家乐洪烛:乾隆为何瞧不起洋

洪烛《:皇城往事》(《:城南旧事》姊妹篇)中国地图出版社乾隆写字像【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马戛尔尼率领英国使团驾驶先进炮舰访华:“把我们最新的发明如蒸汽机、棉纺机、梳理机、织布机,介绍给中国人,准会让这个好奇而又灵巧的民族高兴的。”此时恰逢乾隆82岁大寿,英国人远渡重洋携带来的各类“土特产”无形中成了给老寿星的生日礼物:除了工业机械、天文仪器之外,还有英国最大的装备有最大口径火炮110门的“君主号”战舰模型,乃至榴弹炮、迫击炮和卡宾枪等实物。英国使团甚至还配备了训练有素的卫队,想表演一番现代炮兵的装备与队列,供中国检阅。乾隆却不稀罕听西洋的礼炮声,让太监们将这些怪模怪样的枪炮原封不动地运进园的仓库并且傲慢地评价:“这些可以给小孩子当玩具。”他只是浏览一遍英国使团递交的乔治三世的国书及冗长的礼品单,告诉手下:“单内所载物件,俱不免张大其词。此盖夷性见小,自以为独得之秘,以夸炫其制造之精奇。著征瑞于无意之中向彼闲谈:尔国所贡之物,天朝原亦有之,庶该使臣不敢居奇自炫。”若干年后,英法联军占领园,发现当年赠送给乾隆的枪炮一直闲置在库房里,蒙满尘土。大半个世纪以来,仿佛被中国的帝王将相们遗忘了。他们立即将其装船运回老家。或许还不无侥幸心理——幸亏中国人没把这些武器当回事,若是他们以此为模型仿制并装备军队,掌握了先进的军事技术;那么,要想打进城,就不太容易了。】君主:这是英国画家威廉·亚历山大的作品,描绘18世纪末,乾隆大臣时的情景。三叩九拜在这位外国画家看来,正是中国中央君主的象征。

园,中国历史上第二个阿房宫

洪烛

我认识一位搞美术的法国留学生,他来的第二天,即背上画夹去园了。从日出转悠到日落,没找到什么可供写生的景物,感到有点失望。他很奇怪中国人为什么对大水法、方外观之类颇感兴趣,这种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欧洲触目即是;况且,园内造的这些西洋景,并不正,显然专业人士草率设计的。他认为这不过是一群出现在东方土地上的“像”,非鹿非马,杂种而已。

他的看法本身没错。西洋景的总设计师是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郎世宁为乾隆“打工”,有宫廷画家之称,绘有《弘历雪景行乐图》(情节为乾隆和子女在园中欢度春节)等诸多作品,他的绘画顶多属于“业余”水平。至于在建筑设计方面,更是“半吊子”了。给他当助手的法国传教士蒋友仁,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但园西洋楼的主要意义,在于它“是自元末明初欧洲建筑到中国以来的第一个具备群组规模的完整作品,也是首次将东两个建筑体系和园林体系加以结合的创造性的尝试”,属于文化的“混血”工程。张萍、柴火两位,对此颇有研究:“西洋楼本身的价值并不在于它的造型如何,因为它们并不是地道的建筑,而是当时传教士为迎合中国口味而急就出来的作品,只是因为它真实记录了当时文化的交流才显得珍贵。”整个建筑群由中国的能工巧匠承包施工任务,历时14年(1745——1759年)完成,可谓慢工出细活;加上材料本身无可挑剔,因而多多少少弥补了设计思的与。譬如海晏堂,“为安装欧洲喷泉机械设备而起造,欢腾博会粮质量好不好是园中最宏伟壮观的西式建筑。主要立面西向,两层11开间,中间设门,门外平台左右布置弧形石阶及扶手墙,可沿石阶下达地面水池。池两侧将贯用的人物雕像改为铜铸十二生肖属相,代表十二时辰,每隔一时辰(相当于现在两个小时)依次喷水。”这喷泉居然带有报时之钟的性质,更有趣的,是以十二生肖属相取代人物雕塑——可算作有中国特色的西洋建筑。莫非中国怕有伤风化?又如黄花阵(另有菊花迷宫或万花阵之称),系我国惟一的仿欧洲式迷宫:“外砌长方形迷阵,中心筑高台圆基西式八方亭。阵墙高1.2米……。乾隆每至中秋佳节都在这里观赏宫灯,宫女们手执黄绸扎制的灯,在迷阵中东奔西驰,先至中心亭者可得到的赏赐。”看来乾隆威严的龙颜,掩饰不住一颗童心,居然跟嫔妃们玩起捉迷藏的游戏了。黄花阵1989年修复,我还去钻过呢(跟打地道战似的),颇动了些脑筋,才没有在错综复杂的坑道里迷失。待我终于走到头了,下意识地抬头,只看见亭子里空荡荡的,早就消失了。这么说,我只能自己赏自己了?

园好玩的西洋景还有很多,远瀛观、谐奇趣、蓄水楼、线法山呀什么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况且,列举了也没用。因为大多数都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残局。连都不在了,谁还有耐心,陪你下这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呢?除了风。风在乱石断墙间迂回,百无聊赖地信手摆弄着这个“烂摊子”。摆弄来,摆弄去,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以改变尴尬的局面。

正是在这凌乱的棋盘上,大清帝国输了。把自己的家底子全赔光了。隔着起伏的山峦、的海洋,它输给了彼岸的对手。园,记载着中国历史上最的一次失败。

贪玩的乾隆,若是能未卜先知,预料到百年后的耻辱,他老人家,还有心思跟宫女们打打闹闹吗?当他自以为是全世界最强悍的君主,而西洋的科技发明不过是雕虫小技时,大清帝国就输定了。或者说,注定会输得很惨的。康熙最初接触到欧几里德几何学及近代天文学原理,曾忧心忡忡,意识到东方的道高一尺而的魔高一丈:“西洋诸国千百年后必为中国之患。”可乾隆一点也没继承其祖父的忧患意识,对“夷人之技”很瞧不起。他惟一引进的只是西洋的建筑艺术,在园内盖了占地100多亩的西洋楼,只不过是为了开开洋荤、闹着玩而已。他花高价进口了一批花哨的西洋自鸣钟,作为宫廷的摆设,却对运行仪、地球仪之类不屑一顾。他根本不相信地球是圆的。他固执地认定大清帝国是世界的中心,拱卫于周围的皆是些弱小的藩国。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将居京的“老外”(传教士)全部召集到园,劝他们改信儒学。双方展开了辩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毫无结果。乾隆认为这些外国“傻帽”是。“在他的头脑里,的科学技术已经完全沦为了他眼中的‘淫技奇巧’,成了开心取乐的‘玩艺儿’。他的头脑中已构筑起传统文化的支撑的完整,在他的世界观中,没有给思想以一寸立足之地。这位性格坦率开朗的从来不掩饰他对科学的嘲弄态度。传教士在他眼中和那些侏儒一样,他们的作用只是用‘戏法’来松弛他紧张工作后的神经,来装点他下盛世的升平。”(张宏杰语)

1793年(乾隆五十八年),马戛尔尼一行人觐见乾隆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由马戛尔尼率领的英国使团,驾驶着先进的炮舰访华:“把我们最新的发明如蒸汽机、棉纺机、梳理机、织布机,介绍给中国人,准会让这个好奇而又灵巧的民族高兴的。”此时恰逢乾隆82岁大寿,宴会上的满汉全席自然使英国开眼界,而他们远渡重洋携带来的各类“土特产”,无形中成了给老寿星的生日礼物:除了工业机械、天文仪器之外,还有英国最大的装备有最大口径火炮110门的“君主号”战舰模型,乃至榴弹炮、迫击炮和卡宾枪等实物。英国使团甚至还配备了训练有素的卫队,想表演一番现代炮兵的装备与队列,供中国检阅。乾隆却不稀罕听西洋的礼炮声,觉得不会比鞭炮爆竹之类更能烘托喜庆的气氛。挥挥手,让太监们将这些怪模怪样的枪炮原封不动地运进园的仓库并且傲慢地评价:“这些可以给小孩子当玩具。”他只是浏览了一遍英国使团递交的乔治三世的国书及冗长的礼品单,告诉手下:“单内所载物件,俱不免张大其词。此盖夷性见小,自以为独得之秘,以夸炫其制造之精奇。著征瑞于无意之中向彼闲谈:尔国所贡之物,天朝原亦有之,庶该使臣不敢居奇自炫。”英国使团在乾隆眼中,仿佛一支远道而来的马戏团,靠耍一些洋把戏,来嘘弄看客。而且乾隆并不以为这些异域的杂技与魔术有什么新鲜,有多么神奇。

大清帝国的轻敌思想,正是乾隆开始的。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连看都懒得看的洋枪洋炮,在67年之后,将撞开闭锁的国门,直逼城下。而园将在轰隆一声中成为炮灰。他呀,真是太八旗军的强弓硬弩了——因为其祖上,正是靠这冷兵器打下江山的。可在下一个时代,要靠长矛与弓箭守江山,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偏偏乾隆栽下的是一棵骄傲自满的歪脖子树。他的龙子龙孙,从道光,到咸丰,直至光绪,都将深受被烈日暴晒之苦。而他留下的最昂贵的遗产——园,将毫无招架之力地遭受一次打劫。打劫者,恰恰是他的那些的。

英法联军占领园,讶异地发现:当年赠送给乾隆的礼物(枪炮),一直“藏在深宫人不识”,闲置在库房里,蒙满尘土。大半个世纪以来,仿佛被中国的帝王将相们遗忘了。他们二话不说,立即将其装船运回老家。或许还不无侥幸心理——幸亏中国人没把这些武器当回事,若是他们以此为模型仿制并装备军队,掌握了先进的军事技术;那么,要想打进城,就不太容易了。

我看电影《火烧园》,难忘里面的一个镜头:僧格林沁王爷的蒙古骑兵,在开阔地上作集团式冲锋,英法联军的排枪排炮,纷纷滚鞍落马,血流成河;最后只剩下一杆快要被炮火撕碎的战旗,斜插在尸骨堆上,孤独地飘呀飘……马受惊了,人也受惊了。一向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八旗军,总算领教到了洋枪洋炮的厉害。可已经太迟了!毕竟,人家已经打到自己的口了。想挡也挡不住。

早干吗了呢?

乾隆时代获得的那批西洋火器样品,在园的里睡。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可帝国的士兵,在战场上,却要以血肉之躯抵抗凌厉的弹丸。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平等的对弈。唉,园不失火的话,昏睡百年的大清王朝,恐怕还不会醒来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把火又该烧!虽然烧得疼了点,但不疼,则无法惊醒。

纵火的固然可恶,但失职(或渎职)的守护者,同样可恨。一个的民族,终于被坚船利炮逼进了,再也没有退,除了背水一战之外,似乎还应反思,检讨失败的原因。张宏杰在《回首爱新觉罗们》一文中说得好:“人们大概都以为鸦片战争失败的责任应该算在乾隆的孙子道光帝头上,子孙的不应抹杀祖先的伟大,可是也许很少有人知道,乾隆和鸦片战争也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的关系。”鸦片战争原始的种子,在乾隆的脚下开始埋下了。乾隆在园里盖西洋楼,仅仅实现了建筑文化的媾和(况且还是不伦不类的),但这两大文明,却呈现为格格不入的局面,终将产生悲剧性的冲突。所谓的鸦片,仅仅是一根导火索。但这足以使园像火药桶一样爆破了。我把那带有烟熏痕迹的残砖碎瓦,视为冷却的弹片。

许多人都凭印象以为园是一座“全盘西化”的皇家园林,而大水法、方外观、海晏堂等西洋景代表着其灵魂。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三园占地5200亩以上,、亭台楼阁、桥梁轩榭、馆院廊庑等各类园林建筑加起来,总面积约16万平方米(超了紫禁城的全部建筑面积)。而整个西洋楼建筑群位于园一隅,占地100余亩,只相当于园全局的五十分之一。有人说这不过是“乾隆的一时心血来潮之作”,纯属点缀性的小品。可见中国的帝王并不见得真住得惯洋房,亦非为了追求合璧,仅仅是在炫耀自家园地包罗万象、百花齐放。

然而在火灾中,以石料砌筑的西洋楼,比“土木工程”的中式建筑稍占点“便宜”,被烈焰之后,至少还能多剩下点“骨头”呀什么的,以证明那“最后的晚餐”。以至迟到的观众,面对着剩菜残羹,误认为园原本就是一席“西式套餐”呢。并且,似乎还不够原汁原味……所以我前面提到的那位法国留学生,觉得园被毁固然可惜,但于其中的,原本就是模仿痕迹浓重的“赝品”,并不值得为之疾首。

这种普遍存在的错觉,是应该及时纠正的。

《中国国家地理》2002年11月号,刊登了一篇题为《“重现”园》的重头:“10月18日是一个比‘9.11’更值得悼念的日子。142年前的今天,在中国首都发生过一场人类文明的大——火烧园。这座中国清代康乾盛世修造的举世闻名的皇家园林,无论其艺术价值还是历史地位,都是美国纽约世贸大楼无法比拟的。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历尽的园已被悲怆与荒凉,并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年轻一代甚至根本想象不出她的盛景,以致将园中的一个景点——西洋楼与整个园划等号。”成语盲人摸象,形容的正是这种:摸到头或脚或尾巴,就以为是大象的形状。摸到西洋楼,就以为是园的核心或全部。

或许不能完全怪不知情的游客。空空荡荡的园,除了西洋楼遗墟,似乎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摸了。难道,我还能摸到更多的东西吗?除非换一种方式。转而抚摸历史,抚摸在现实中已不复存在的海市蜃楼。

我的手头,就有乾隆年间宫廷画家沈源、唐岱实地写生的绢本彩色《园四十景图》——当然是复印件,原作至今仍为巴黎国家图书馆占有。我在纸上摸来摸去,捕捉到园真正的灵魂。我摸到了山,摸到了水(譬如福海),摸到了九孔桥,摸到了大宫门……甚至还差点摸到了乾隆的龙袍,和香妃的裙裾。

我摸到了“西湖”。还纳闷呢:西湖不是在杭州吗?原来福海“抄袭”了西湖。诸多水景,都与西湖的风景点同名:三潭印月、南屏晚钟、苏堤春晓、平湖秋月、柳浪闻莺……杭州有西施。好在也有香妃。都是大美人。

园的西洋楼里,有海伦吗?拿那20幅西洋楼铜版画(同样为巴黎国家图书馆所藏),与绢本《园四十景画》一比,方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西洋楼是用14年时间修竣的。而整个园却苦心经营了150多年,不断地锦上添花,增筑新景。这所谓的四十景,皆是元老,集中国古典建筑之大成,都曾经乾隆逐一赐名并点评,堪称国色天香。兹录如下:正大、勤政亲贤、洞天深处、仙馆、茹古涵今、九洲清宴、镂月开云、山高水长、坦荡、天然图画、万方安和、杏花春馆、上下天光、慈云普护、碧桐书院、曲院风荷、澡身浴德、夹镜鸣琴、别有洞天、接秀山房、蓬岛瑶台、涵虚朗鉴、平湖秋月、方壶胜境、四宜书屋、廓然大公、西峰秀色、鱼跃莺飞、北远山村、坐石临流、澹泊、映水兰香、水木明瑟、武陵春色、月地云居、日天琳宇、鸿慈永祜、汇芳书院、多稼如云、濂溪乐处。风流乾隆的性情,全投映在他为这四十大景所起的名字里了。何其骄傲,何其,何其潇洒。

除“御批”的四十景外,三园可圈可点的中式古典建筑还有许多:园的玉玲珑馆、桥、澹怀堂、思永斋、法慧寺、花神庙、绮春园的含辉楼、绿满轩、招凉榭、迎晖殿、庄严法界、点景房、春泽斋、涵秋馆、凤麟洲、鉴碧亭、生冬室……

尤其值得提及的,有位于园西湖小岛(人造)的海岳开襟,不仅名字起得很有气势,而且高阁凌云,周围有配殿、方亭、圆廊及牌坊环绕;火烧园时,此建筑因坐落于水中央而幸存,但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在40年后,还是被八国联军的铁蹄摧毁。在园中心岛上,含经堂总面积近4万平方米,淳化轩是园内最大建筑——乾隆仿照紫禁城宁寿宫,为自己营造了太上皇,供“退休”后使用;他真是一位会享清福的“离休老干部”。另外,在与西洋楼景区螺狮牌楼唇齿相依处,有带水门的狮子林,系乾隆根据苏州名园狮子林而照葫芦画瓢的;在荷花池里泛龙舟,他一定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到江南了……看来乾隆造景,不仅有西洋建筑之“赝品”,还爱模仿南方水乡的风韵。难怪有专家说园“将古今、南北、建筑之类和谐地集于一身”呢。御用文人曾咏诗:“天上诸景备,移天缩地入君怀。”园浓缩了建筑艺术之精髓,相当于一座海纳百川的露天博物馆。恐怕只有康熙、乾隆这样的盛世之君(大手笔),才有泼墨谱写这史诗长卷的信心与实力。毕竟,康乾盛世时,中国的、经济、文化乃至军事,尚处于世界先进水平,大清的自然堪称“全球首富”,花点钱投资房地产——算什么?小菜一碟!

正是从乾隆晚期,中国这只曾经遥遥领先的兔子,见没人能赶得上自己,开始睡懒觉了。而欧洲诸国,则通过产业而获得了加速度,奋起直追。在东文明的“龟兔赛跑”中,名次将从此。西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超越昏睡百年的中国而打破新的纪录。两者之间的差距将越来越大。等到中国人快成为奴了,才如梦方醒。

从康熙到雍正,直至乾隆,大清帝国的黄金时代结束了。恰恰印证了一句俗话:富不过三代。“满洲代相传的进取心在乾隆这一代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像汹涌的潮水一样,达到顶点之后,开始逐渐消退了。因为前面不再有什么可激起他们竞争的东西。自命不凡的乾隆,现在全部身心沉浸在欣赏的快感当中了……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即他没有继续努力的空间了。他不断奉行豪华的庆典、巡游,耗费了大量的财富,对此他有自己的解释:天地生财止有此数,不散于下,则聚于上。正是这种静态的中世纪的思维方式,使他看不到由于经济扩大带来的严重社会问题……正是繁荣压垮了乾隆盛世。”张宏杰以此论述“乾隆的自满,本质上是一种文化的自满:他的短视,也是一种文化的短视”。从乾隆对待园的态度,我能看到秦始皇造阿房宫、隋炀帝挖大运河的影子。历史的琴弦被巨大的压力绷断之时,会发出撕云裂帛的绝响。

继乾隆之后,在中国,当,就不那么容易了。能苦苦撑持就算不错的了。尤其从咸丰开始,时时都面临破产的。大清王朝的尴尬,被园的大火映照得一览无余。的这张脸,该往哪里搁?所以,咸丰逃到承德避暑山庄,大病一场,一命呜呼。很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意思。他的灵柩,是由其遗孀慈禧押运回的。慈禧的脸皮,比咸丰要厚一些。她并没有从园的损失中吸取什么教训。后来经她之手所丢掉的东西,可太多了。

跟西洋楼景群相比,园的中式建筑,无论规模还是气势,原本都是占上风的。偏偏它们是以木结构为主体,最怕火的,因而更彻底地化作了灰烬,甚至无西洋楼遗墟那样表现出某种残缺美(犹如断臂的维纳斯)。浓缩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园四十景,挥手之间,就被从地图上抹去,只留下空洞的地名。大段大段的空白,无法填充。后人纵然有再强大的想象力,亦如缘木求鱼,找不到可供攀附的根据。唉,真正是空中楼阁呀!我只听老人说起:建于乾隆初年(1736年)的方壶胜境,由九座琉璃瓦覆顶、汉白玉基座的楼阁组成,着2200多尊佛像,数十座佛塔。去原地一瞧,只找到一片没心没肺的荒林。至于“正大”殿(雍正的办公室)遗址,盖起了几间破破烂烂的农民房——幸好最近有关部门已将这些“违章建筑”全给拆了。据说当年英法联军的司令部,就设立在此殿,因而是“最后一个被点燃的建筑群”。九泉之下的雍正,若知道自己的“总统套房”后来被敌酋占领,肯定会的。

园是的。张萍、柴火两位,撰文加以细数:“经过1860年那次闪电式的珍宝与全园建筑的‘火劫’,之后又有1900年砍伐全园大小树木的‘木伐’,1911年盗运园中石料的‘石劫’,1940年后平山填湖、毁园还耕的‘土蚀’,至20世纪60年代以后,生产大队的鸡、鸭、猪场,区的机械修造厂甚至部队的打靶场,都在这块‘无’的土地上发展壮大,昔日的皇家园林已被改变得面目全非。据不完全统计,仅1967-1971年,就有216处土山和106处古建基址被挖掘,24000余株树木被砍伐,一二百亩绿化地带被侵占。甚至还出现过一次私伐1300多株树、一次拆掉800多米长的围墙、一次运走582车石料等严重事件。对照1964年的测绘地图,三园当时尚保留有近3000米长的虎皮石围墙,在十几、二十年之后,其‘幸存者’不过400米而已。”抚摸园,我的手掌触及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园的残缺,是发生在的最严重、最漫长的“月蚀”。我只能靠依稀的记忆,重温那而皎洁的月光。园,东方的月亮,古典的月亮,离我无比地近,又无限地远……它真的能够重现吗?它有必要重现吗?这本身就是一个悬念。或许破镜可以重圆,但园的伤口,即使愈合了,也难以完好如初。

旧中国,曾经在园摔了一个大跟头。爬起来,一跛一拐地走着。心有余悸。

我想,比恐惧、悲哀、更重要的,是应该弄懂自己——究竟被什么绊了一下?这样,才可能避免悲剧的重演。

直到今天也是如此。深刻地反思,是一项远比恢复园更有意义,也更为的工作。

在园遭受致命的打击之后,中国人用了100多年时间,才重新建立起自尊心与自信心。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的话,园的良辰美景、画栋雕梁或许会从空气中浮现,作惊鸿一瞥。哪怕仅仅是一瞥,足以迷倒想入非非的我。可惜,我只能在满目苍凉的废墟上刨根问底。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愈合的伤痕又将被重新撕开,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园啊,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能承受住第二次打击?别说让昔日重来了,即使是的回忆,都显得过于。一根无法剔除的肉刺,使一个民族时常会下意识地呻吟。

时光不会对我的幻想持合作态度。我无法领略美的再生,却可以延长对它的死亡的哀悼。我无数次地缅怀园的日。缅怀那火中的葬礼。我相信那也正是民族的日。

英法联军打到后,先派出小股部队在德胜门外架炮佯攻,以牵制守城者。大队人马则直扑西北郊的园。虽然咸丰已于十几天前由此逃往热河,但跑得了跑不了庙,园成了品。

公元1860年10月6日傍晚7点钟,法军敲响御园的大宫门。总管内务府大臣文丰出面。敌兵暂退,找“领导”商量去了。文丰四处找不到帮手,自知势单力薄,只好投福海殉节。约过了1个小时,敌兵卷土重来,击杀两名门卫,冲进去了。在贤良门附近,与守园护军交火,园技勇八品首领任亮等人拼命抵抗,直至战死。(今“园史陈列馆”内展览着任亮的墓碑:“……遇难不恐,念食厚禄,必要作忠。奋力直前,寡弗敌众,身故,忠勇可风。”系从近春园西南正蓝旗护军营房旧址发掘出来的。)

“鬼子进村”,到处搜寻“花姑娘”(宫女)加以,又了数百名的太监。“鬼子”自己也承认:只是在另外40位掌管花园的男人中,有20人有武器(估计是护军)。

英法联军司令部正式:可以劫掠。入侵者的无地膨胀起来,蜂拥而上,全变成了衣冠。

由于抢劫是在没有其他证人的情况下进行的,我们只能通过抢劫者自己的描述,来想像那一场之下的人性悲剧。郑曦原编《帝国的回忆》一书中,收录了《纽约时报》1860年10月9日的报道,系英军随营记者撰写的:“最近这两天发生在那里的景象是任何笔杆子都无法恰当描述的。不分的被认可。贵宾接待厅、国宾客房和私人卧室、招待室、女人化妆室,以及其他庭园的每个房间都被一空。清国制或外国制的艺术品有的被带走,有的体积太大无法搬走就把它们砸毁掉。还有装饰用的墙格、屏风、玉饰、瓷器、钟表、窗帘和家具,没有哪件东西能逃过。数不清的衣橱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外套,每件都用华贵的丝绸和金线刺绣着大清皇室特有的龙图案,另外还有统靴、头饰、扇子等等。事实上,房间里面几乎都是这些东西。储藏室装满了成匹成匹的上等丝绸,一捆一捆地摆放着。这些丝绸在广州光买一匹就要花20~30美元。粗略估算,这些房间里的丝绸肯定有七八万匹之多。它们被扔在地上随意,以至于地板上厚厚地铺满了一层。”光是抢运这些丝绸就使用了庞大的马车队,不是用绳子,而是直接用丝绸来车辆。甚至对皇家器皿(银钵、商周青铜器、明窑、瓷瓶、罐壶、象牙等),也一律用柔滑的丝绸包裹,塞入。士兵们以昂贵的丝绸做被单、床铺、营帐乃至擦鼻涕的手帕。

园的丝绸被席卷一空,海运欧洲。这是一条新的“丝绸之”,斑斑。它已非中国的荣誉,而是耻辱。丝绸啊丝绸,耻辱的旗帜。

除了一座装有大量金块与银锭的宝库,有联军的宪兵队(将由英法两国瓜分),其余的一切,都是得不到任何的。

英军居然在寺举行了一次“的拍卖会”。把抢来的物品公开拍卖。“所有人都允许按他们自己估计的价钱占有他们已经拿走的物品,并且人们对这次拍卖的拍卖品拥有接受或的选择权。很多精美古董的纪念品就这样以一种纯象征性的价格归个人所有了。全场拍卖额有22000美元,而这笔财富的(实际)价值不可计量。拍卖得到的钱作为金当场分发了。”为表示,总司令及其他将军们未参予金分配。但部队把一只金盂(无价之宝)作为送给总司令的礼物。总司令没有。

因此我可以说:在这支部队里,没有谁是清白的!

英军随营记者在拍卖会现场地说:“如果当初大清国的陛下能把园中的一切完美无缺地移交过来的话,那么它将会卖出一个天价,可惜有3/4以上的东西被法国人或掠走了。”两个,在互相推卸责任。然而,谁也未对者有丝毫同情。这位记者在另一篇报道中也拼命己方:“法国人已经在园舒适地扎下了营帐,并且大量最贵重的物品已经被拿走,留给英国人的尽是一些笨重的不那么值钱的东西,或至少是那些他们无法搬走的东西。”难道也有可言?他甚至还无意间透露了(说漏了嘴):“所有来的物品数量之多让人们几乎不知道到底该把哪些东西带走。”

抢劫得手,形形色色的“拍卖会”应运而生。《纽约时报》1861年3月6日,又刊登了题为《卖奇珍,战利品令人眩目》的报道:“这些从回来的部队,尤其是法国远征军,无不满载着抢劫到的赃物返回欧洲。来自的赃物在这儿()卖得可不便宜。我手头就有一串用珍珠和玉石做成的项链,共有140颗珍珠,并且每颗都大如樱桃。这是一位以2000英镑卖给我的。这个还有类似的几串项链,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属于大清本人所有的珍贵宝石。赃物中还包括有大量的西式钟表。有一名法国士兵就搞到了85只,它们都有世界上最奇特的造型和最精细的做工,外壳多用珍珠和钻石镶嵌而成,很多是制造的,也有些是伦敦制造的,都非常值钱。”这些曾经在园内为中国帝王报时的西洋钟表(舶来品),又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衣锦还乡”了。对于其生产地而言,是否算得上“出口转内销”?

该报道在介绍直接从清国皇家仓库内的战利品时,尤其提及了白貂皮和黑貂皮大衣,以及用黄金镶边的长袍——数量之多,“即使把它们装饰在纽约全城妇女美丽的肩膀上,也用不完”。这些“战利品”大部分将流向欧洲和美国,作为其中途的驿站,仅仅截留了一个零头,就耗费了至少100万美元来购买。

英法联军占领园的第一天,就纵火焚烧。12天后,英军总司令再次纵火烧园,大火整整持续5昼夜,连毗邻的万寿、玉泉、香山三山皇室建筑也未能幸免。借助于火,对园进行彻底的,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带有“毁尸灭迹”的性质)。抢劫者希望曾拥有无数珍宝的园,只留下一把模糊的骨灰。

美轮美奂的园四十景,就这样。惟一能为后人的想象提供依据的园四十景图,现存巴黎图书馆内。同时被窃的还有乾隆末年的西洋楼二十景铜版画。

我曾拿大水法昔日的画像与其遗墟加以对照,方知什么叫天壤之别。这处以石龛式建筑为背景的喷泉群,建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椭圆形菊花式喷水池内,有“猎狗逐鹿”喷泉,四面各有一座十喷水塔,流金泻玉,辉映彩虹,简直称得上是天堂的景观。而今呢,只剩下了几根镌刻有西洋花纹的石柱,孤零零地守望着野草残阳。据我所知,这是当代游客摄影留念最多的地点。或许,大水法最传神地象征着园的遗容。我也在这块空地上照过像,是面无表情的那种。我挺反感某些人在大水法合影时流露的笑容。只要是中国人,在这特殊的场景,都应该微笑的——哪怕摄影师在习惯地招呼你“笑一个”!

在园,你能笑得出来吗?除非你患有失忆症。

你健忘的微笑,是对悲哀的园的。

我从不允许那白痴般的笑容,出现在自己的脸上。走在园内的每一寸土地,我都会保持沉默、保持严肃,我都希望对未来承诺点什么。有什么办法呢,看见园,我就想起我们民族的日。于是,这座空旷的公园,在我眼中如同露天的殡仪馆。一座伤心的公园!

2003年,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筹建市规划展览馆,我受聘为文案顾问,使自己多年来研究历史文化所做的知识积累得到发挥,同时又更全面地接触到有关的图文资料。位于前门东大街(老火车站东侧)的市规划展览馆,于2004年9月24日正式对外。展馆共分4层,分别以展板、灯箱、模型、图片、雕塑、立体电影等形式介绍、展示了悠久的历史和首都城市规划建设的伟大成就。

我荣幸地参予进这项工程,其原因又很偶然。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相关工作人员在新华书店见到我的《游牧》、《的梦影星尘》、《的前世》等专著,很喜欢我的研究角度和抒情风格,想方设法通过出版社联系上我。一拍即合。那一年里,我不得不暂时中断诗歌创作,参加了一系列专题会议和项目研讨,撰写并不断修改着策划方案和各种文稿,周末经常带着几位助手加班,一直忙碌到第二年春天。虽然辛苦,但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武功”大增。我在此基础上酝酿,尝试用文化散文的笔法来重新审视、勾勒的轮廓及细节,便于当代读者了解的古迹与往事。

后来,我还连续几年为《规划建设》担任专栏作家,开设个人专栏发表了一系列新作。每一期都有编辑的推荐语,譬如:“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作者的眼中也有一千个。不同的是角度各异,互有倚重,相同的是老的沧桑厚重辉煌。规划、建筑界人士从专业视角对的精读细研,我们早已不再陌生,但作家眼中的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们似乎并未熟稔。为此,我刊特刊登洪烛的系列篇章,以便让我们跟随作家洪烛一道走近的前世,寻找这座城市古老的灵魂。”

旅游一直是世界热点,为展示人文,我还与李阳泉合写了畅销书《AtoZ》,一部文化词典,在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年出版后,被新加坡出版公司购买英文版权,翻译成英文于2006年出版,全球发行。我的《的金粉遗事》由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推出后,知本家出版公司购买了该书繁体竖排版权,2005年易名为《千年一梦紫禁城》在海外出版发行。

【内容提要】洪烛《名城记忆》由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选取中国的十座名城和十座小城,层层铺开,娓娓道来。《名城记忆》旨在为中国的名城画像,为读者铭刻那些值得人回味与存留的诸多名城记忆,继承城市的内在,为城市的发展美好的方向。作品并不单纯地沉湎于怀念过去的辉煌,而是呈现出这些城市各种交错的画面,来体现在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积累中所蕴藏的一种刻骨铭心的文化力量。在旧与新、过去与现在的对比碰撞中,引领读者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其深沉的笔调不仅浸染着这些古老名城历史的沧桑和沉重,而且渗透着作者对现实的思考和追求。

洪烛著《仓央嘉措心史》已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东方出版社推荐语:《仓央嘉措心史》作者从仓央嘉措角度出发,写仓央嘉措作为一个和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爱情的与向往之间的矛盾。文字优美,感情表达深入。此书深受藏区文化爱好者、旅游爱好者、对仓央嘉措感兴趣的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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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新书《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2015年1月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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